Jiaxing Canon (Shinwenfeng Edition), Electronic version, No. B294 雲溪俍亭挺禅师语录 嘉兴大藏经（新文豐版）数位版, No. B294 雲溪俍亭挺禅师语录 淸 净挺说 智淙等编 Electronic Version by CBETA XML TEI P5 correctionsCBETA correctionsCBETA.maha correctionsCBETA.shin correctionsCBETA.liyi correctionsCBETA.poyung 18卷 J.33.B294 中华电子佛典协会 (CB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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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4-07-11 16:04:33 +0800 Jiaxing Canon (Shinwenfeng Edition) 嘉兴大藏经（新文豐版） 雲溪俍亭挺禅师语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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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天台智者弘放生之因，至永明寿弥盛。余官钱塘 睹子瞻遗事，忾然思念，遂于西溪河渚置放生池一 区，建雲溪精舍，延俍亭和尙主之，振扬曹洞宗旨。俍 和尙本起名儒，住华坞，匿而不出，强之然後可。先是， 余梦众罗汉僧与余共坐，其最长者身金色，顶现圆 光。及拜俍和尙，宛如梦中所识。岁甲辰，浴佛之会，余 在古法花寺与众言之，众称善，固知灵山一别俨然 未远也。已而余去钱塘，遊京师，历闽、粤，数年之间，俍 和尙鼓钟式化，人天影从。由雲溪过资圣，得语录若 干卷、外集若干卷，又阅经十二种，《洞宗纲要》、《人天眼 目》、参智证传各若干卷，幷皆出自胸臆，发摅道妙。噫！ 异矣。昔弁山阡与大川济同时，其後为雲溪逸。俍和 尙先称逸亭，比复以雲溪显，岂同揆者耶？又雲溪才 说法好云苏噜，丛林有才苏噜之目。雲溪瑛近出晚 年，雲溪恭最为先导。古称雲溪者众矣，今日者，绝後 光前，超佛越祖，感余于梦，讵偶然哉？俍和尙嗣法新 豐，当洞山三十四世。余受学金陵刘公，当洞山三十 五世。渊源会合有由也。是为序。

康熙己酉佛成道日，关西慕天颜敬题。

 竺庵大成序俍亭大师语录序

德山云：“我宗无语句，亦无一法与人。”审此千七百，则 何物也？盖先德之有言，因学者之咨扣，言既多矣，不 无鸡声冒响之徒，如是遂立纲宗种种，以拣漧慧一 流人。不谓此道一行，返成狡狐窟宅，聪明钻隙之士， 往往麻蛇引蔓，人鬼相欺。安知向上宗乘，贵在一期 彻证，作家相见，一挨一拶，愈出愈奇，东掷西抛，无非 栗棘蓬、金刚圈也。癸卯秋八月，走古杭，礼愚庵老和 尙足，晤俍亭法兄，语未终日，情多神契。将别，兄示我 语录一帙，展读数过，如倚天长剑，锋锷腾光，直斩从 上葛藤，不落时人窠臼。至其焚巢搂穴，敌在機先，夺 鼓搀旗，用神言外，非卧雪吞毡，久经行阵，功深汗马 者，能具此手眼哉？此刻一出，当令倚墙靠壁叱咤之 流，藏影无地，彼涂粉抹脂，袅袅无盐一类，又安敢效 嚬西子耶？

栖霞法弟竺庵大成题

 王益朋序雲溪语录序

余昔从愚庵老人问第一義，则辗然色喜，今俄顷间 已二十馀年矣。顾自以西来大意，湖南、江西发摅已 极，五家宗派各述旨归，至开宝、太平而後，奇言妙句， 亹亹叠兴，虽理趣纷殊，而去古逾远，神明其道，盖戛 戛乎难之。俍亭和尙禀受超越，悟由于心，得愚庵之 正传，溯黄梅之家法，折衝尽变，靡不合宜，进退纵横， 一往如意。吾知长芦以下，式起门庭，新豐以来，谓为 真子，非俍师谁属耶？余赋性质直，不喜摇唇弄舌，眯 昧古人，然意有所疑，未敢遽以为是。每相从问对，甁 泻雲兴，不可方物，以为灵山俨然，其在此乎？挂钵雲 溪，著述盈尺，语录凡十八卷，弟子就学者从而集之， 属余序。余思夫丹霞在近，而笊篱殊愧于襄阳；南泉 逼人，而牡丹长梦于陆亘。对此依依，益深向往耳。灯 巖先生自西江来，见雲溪，与语大悦，退谓人曰：“江南 知识，所在成林，要以雲溪为称首。”今语录出，见者益 信，非吾辈阿私独徇所好也。

康熙丙午冬日 法弟子王益朋拜题

 愚庵盂老人序雲溪语录序

我宗无语句，黄面瞿昙在木菩提树下，居其劣不居 其勝，终恐输却雲门胡餠。至三七思惟，往到子所，亦 犹风后军师，明排八阵，暗展機篝，弥纶沙界，得未曾 有。这著子实不在言句上。雲门云：“今时人離却言句 则不可。”达摩西来，落落不合于时。韩淮阴作背水阵， 明知新军不为我用，置之死地，方有活路。转换旗帜， 赵军大衄。六传而开五宗，天下英俊无有不为汉用 者矣。言句離，即何物么魔，敢向此中置喙？俍亭挺子， 始列缝掖，遍参知识，阅禅典，得入孙武兵法，略知奇 正。既从余遊，脱去俗服。天然子英迈出群，圣僧不敢 正坐。居数年，住河渚雲溪把茅之下，比南阳卧龙，略 定图式。残僧数辈，巍然高座，正如法昌遇一力挝鼓， 憍他廣众。有小参、普说、问答機缘，幷书疏杂述，随说 随录，厘为上下卷。老僧善病数年，命侍者朗诵榻前， 不觉霍然称快。陈琳草檄，枚乘七发，起人痼疾者，此 也。从来属文易，辞章环错难；词章易，立意迥绝难；立 意易，意外意难；意外意易，句外句难。雲溪为其难者， 能出人一头地。老僧为汝句逗分明，则易易耳。俍亭 其字，俗号逸亭，字世臣，姓徐氏，今出世。初住雲溪，记 取记取。

愚庵盂老人题

 卷之一上雲溪俍亭挺禅师语录卷一之一 侍者智淙、智沇编录 上堂 小参 晚参

上堂。“元正启祚，品彙咸新，斗转春回，百事大吉，泰，小 往大来，吉，亨。天地始交，万物幷育，梅花开岭外之春， 雪屋现林中之色。寒巖异草，从教宝焰褈褈；古木深 雲，曾见奇花簇簇。庭前鸑鷟共舞文琅，室内麒麟交 参玉象。鹤鸣慕护法要山僧建立曹洞宗猷，今日开 章第一。且毕竟如何是逢时及节一句聻？村歌社舞 太平春，新年人享太平福。”

上堂。“‘石伞峰前玉一溪，逢源那更动舟迷？落花无限 春山暮，得路还家听鸟啼。’此先愚庵老人在雲门入 室时证道偈也。看他得的人自由自在，正所谓五陵 公子遊花，不比贫儿落魄。当初先老人在真寂时，问 一答百、问十答千，十分快便。有僧问：‘高峰四句，那一 句能杀能活、能纵能夺？’老人云：‘是第五句。’僧便问第 五句，老人云：‘小鬼挨磨，金刚解锯，逼射光铓，勃不可 遏。却早不肯自许，毕竟泛镜水、上涂山，讨得四棱踏 地，末後一著始到牢关，脑後一槌欺君不得。’古人之 言不为妄也，後学初機大好一个龟鉴。”

上堂。“不见一色，始是半提。一色若消，方名尊贵。昨日 底许多瑶阶玉宇，珠树琼花，贝阙千寻，银山百叠，一 时间那裡去也？莫不是一色消了么？虽则纯淸绝点， 将知雪屋人迷。转一位来，别是许多世界。看看柳摇 金色，梅吐琪葩，蒲目苦丛，争如不艳？夜来金凤子，飞 起石乌龟，大好眼前消息。”

上堂。“摘杨花，摘杨花，断拂老人别行一令，改作新荔 枝去也。雲溪这裡杨花飘落，虽有幾个蜜浸荔枝，是 陈年古董，今日人天众前不免应个时节。”以拂子指 庭下云：“玫瑰花，玫瑰花。”

上堂。“古渡迷迷，春草萋萋，乱雲纔捲五峰齐，随路入 松溪。锦鳞濯濯，靑鸟飞飞，庭前柏树幾时移？梅影透 疏篱。急认取，莫迟疑，有读书人来报也。”以拂子指云： “杨自西，杨自西。”

上堂。“百花落尽啼无尽，又向乱峰深处啼。呀！呀！啼得 血流了也，有甚么用处？雲溪今日失利。”

送不疑知客还衡阳，小参。“南嶽石头，荆州天皇，楚王 城畔，汝水东流，这裡偏饶佛法。不疑信子从牡丹花 下识得根苗，在宝镜堂前亲从指授，逢渠睹影，直到 玄关。巖头、德山事穷的要，马祖病、药山病、曹山病，奇 奇怪怪，非世可医。绵州附子桂州薑，不免就路还家， 同他善财採药。今日适当世尊降诞，因斋庆赞，为伊 劝行，指天指地，唯我独尊，黄面瞿昙一状领过了也。 从来临济惯侮黄蘗，有其父必生其子，老汉未会，末 後冻侬犹有鄕情，非关智过于师，也只播扬家醜。若 是我洞山门下，子顺父、臣奉君，个裡独彰尊贵，唱出 还鄕曲调，果然枯木生花。毕竟还鄕曲调如何唱聻？ 黄鹤楼前鹦鹉洲，此去汉阳不远。”

小参。“寧逢恶宾，莫逢故人，冤家路窄，撞著王鹤。山居 士蓦头蓦脑问个：‘如何是须弥山顶浪滔天？’老僧被 他一问，哑子吃黄连，幾乎开口不得。赖他居士是个 十分聪明人，将两句道理话儿领会去了。然虽如此， 芥内须弥，须弥内芥，洪波浩森，白浪滔天，切莫一切 作道理领会好。僧问雲盖：‘如何是须弥山顶浪滔天？’ 盖云：‘文殊正作闹。’是何道理？大众还知么？顚倒顚，顚 倒顚，须弥无顶浪滔天，旱地遍红莲。驱大象，藕丝牵， 夜半骑鱼过市廛，拄杖两头穿。还自笑，绝堪怜，波斯 持密咒，舌上覆金钱。”

上堂。“门内绿阴深处，门外远峰无数。看野树横雲，木 田飞鹜，孤筑一夜上天台。拾得重来，寒山幾度？释迦 贫，迦葉富，一总由他。说甚么鄂渚呈桡，韶阳抽顾？笑 伊家邯郸学唐步。”

上堂。“今日不著。”便下座。

上堂。“鱼遊水浊，舟行岸移。过得雲溪这一关，崭然头 角露也。小唐长老，鱼龙抵角，许多热闹。今日那裡去 来？千金池上，雲喷浪捲。蛟龙绕船，乘空飞去。只可惜 烧尾之虫，依旧困鱼止深。还知道死水不藏龙么？来！ 来！”以拄杖作舞棹势。

上堂。“间间昼长人静，大好枕书眠。胸无一事，囊无一 钱，空悬宝镜，高挂夜明。簾深柳外藕花边，罢钓归来 不繫船。看业风阵阵，吹散了闲神野鬼。一力挝鼓，幷 瞒他十八高贤。”

上堂。“古人道：‘商岭东西路不分，两间茅屋一溪雲。师 言耳瞆知师意，人是人非不欲闻。’阮嗣宗口不臧否 人物，所谓不见不闻无穷也。不闻闻，闻不闻，莫是绝 气息一句么？马祖一喝，百丈耳聋，又作么生？大冶精 金，应无变色，十分道尽了也。大機大用，描绘百端，怎 出得雪窦腔子？”

小参。“三涂地狱，百千诸佛从兹往来，仔细看将起来， 真个好笑。设夜叉幾部，列牛头两行，他阎罗大王也 只业在其中，得已不已。如今事到头来，这地狱也须 空尽了。雲溪拄杖口中念念有词，倏把他十八鬲子 都变作三十三天，十类众生尽往尘沙佛土放光现 瑞，何况千金池上鱼龙、虾蟹、鼈蚌、龟螺无不向空裡 翻身，一时变换。去，去，去，兰盆会中地摇六震了也。且 道具何等神通，有如此奇特聻？前村蒋公大王切忌 道破。”

上堂。“和尙病，有不病者么？有不病者来看和尙么？老 僧看他有分。老老大大错下名言。若论那不病者，直 饶佛眼觑之不及，说甚看他有分来。设有问：‘雲溪病， 有不病者么？’答他道：‘无。’‘恁么则和尙全身病也。’答他 道：‘老僧病入膏肓，只觅他起处不得。’一病十五日不 起，口巴巴的说甚佛法。古人说渠说我，分明话作两 头。雲溪老汉零零丁丁，只这个有病的若存若亡，这 边那边安放不下。何况他不病者，又去好肉挖疮。他 看我却没鼻头，我看他全无眼孔。如今将渠将我打 作一块、束做一团，都送在针锋眼裡，病与不病且自 由他。逢人切忌错擧。”

小参。“十方同聚会，个个学无为，此是选佛场，心空及 第归。”蓦擧拳，云：“我手何似佛手？开拳不落地，应物善 知时。此事如弄丸相似，拏三道五轮手挥空，须是其 人始解機先一著。若待如何若何思量拟议，早落节 了也。也有权、也有实，也有照、也有用，夺人、夺境，俱夺、 俱不夺，八十公公入场屋，真诚不是小儿戏。业就巍 科，这裡不当容易。然虽如此，一般擎拳指掌，就中西 园甚奇特，俱胝一指头禅，只为承当不的确。如何是 俱胝不的确处聻？参。”居士丹次，有以状元拳行茶者，因擧远公围棋说法事，请师小 参。

上堂。“寻常道个唱和句也不容易，诸方鲁莽禅和，只 晓得个掀翻法座、推倒禅床，以为是当機不让，那知 双明双暗、能强能弱、放去收来，却自有许多婉转機 丝之妙聻？呵呵呵！靑原一宗，料想无人识得。高山流 水千年调，白雪阳春万古心，不是巖头、雪峰，谁与共 赓此曲？芦江淙子、渟泉沇子担荷吾宗，努力！努力！”

晚参。“下载淸风月满船，遊鱼透网乐长川，不贪吞饵 从今去，秋水芦花自在眠。王鹤山居士入山放生，趁 此一时要老僧说些佛法。早间疾风瀑雨，将许多鱼 龙虾蟹送在一边，佛法一时收拾过了，到晚来悠悠 洋洋，水寒夜静，明月满船，却又无从说起，抑不得已 擧一节现成公案搪塞了他。昔深、明二上座过淮河， 见鲤鱼跃出，深云：‘俊哉！好似个衲僧。’明云：‘何似当初 不入网来？’深云：‘明兄！明兄！尙欠悟在。’明行三十里乃 省。鹤山居士看语录、做工夫，整整忙了四五年，这些 去处曾得了当么？明公钝汉，被他一网打来三十里， 转尾迴头一总不得快便。鹤山居士若能擧起，便知 裂开罗网特地翻身，好与古人觌面去也。金钩脱却， 当处逍遥，说甚么悟与不悟？”

上堂。适鸿雁一群飞过，师云：“过去了也。”便下座。

接宝寿、白巖两和尙书，知荆州有伪造天王寺，集众 小参。“达摩不来东土，诸祖不往西天，痴人自生分别， 佛法没有两般。天皇道悟本出石头，收得一个卖餠 儿童，家居近寺，因此传持佛法。後来周金刚亲到龙 潭，殃及儿孙，留下雲门、法眼两宗，只明得个迴互法 门，到底石头路滑，幾般瞎汉硬将他龙潭崇信割去 靑原，扯入南嶽。须知江西、湖南总只一宗，在彼在此 何劳分别？雪峰老汉尝云：‘自从先德山、石头以来，传 此秘密本自分明，又特擧门门一切境，迴互不迴互 为言，是何意旨？’当时洞山、德山每每节拍相应，巖头 见德山，跨门便喝，山便打，头礼拜，洞山云：‘不是奯公， 大难承当。’巖头云：‘我当时一手抬、一手搦。’雪峰三登 投子、九上洞山，淘沙淘米、枯木糁花，约莫有幾分成 就了？洞山云：‘據子因缘，合在德山。’指他到德山去。钦 山、文邃、巖头、雪峰生死同条，或嗣洞山、或嗣德山，幷 祖湖南，旨归是一，从上来血脉井然，明眼人前擧起 自荐。今人趁口说德山棒、临济喝，瞎驴赶大队，远之 远矣。三家村裡土地公公，莫认驴鞍桥作阿爷下颔。”

为栖霞竺庵和尙设供，上堂。“鹧鸪声裡送離忧，零乱 桃花泣未休，可是五天归去疾，新豐寥落使人愁。我 竺庵法兄和尙，湖滨一别，于今五年，勝万斛于西江， 飞九重之圣箭。左靑原、右南嶽，从大好山下开二甘 露门；前采石、後栖霞，在浪杖人前标正法眼藏。觉铁 嘴呼为同伴，逢人怒骂不休；勤巴子应属前身，室中 欢喜不彻。碧巖靑嶂是处留题，木女石人到来著價。 犹忆五年前，凤凰山顶刻羽调宫，玛瑙坡旁吟风弄 月，末後句为君擧扬，破沙盆大家扶起。皇天降割，祖 道凌夷，归双履于七个蒲团，走千山于一条楖栗。金 棺自擧，岂甘落在他人？一色全消，个裡不留眹迹。火 中铁鹞扑地高飞，焰裡寒冰当阳显出，这是我法兄 和尙一生受用不尽的，却也不为分外。只可惜崦嵫 匿景，震旦晦冥，昆仑倒流，葱岭恍惚。今日雲溪末席 酌水献花，要为我法兄传下个最後消息，但依依杨 柳，玉栏杆上遍界藏真；灼灼桃花，金络索边相逢觌 面。即如长庆道：‘万象之中独露身。’莫便是这个么？呀！ 呀！过去了也。大众！且向长庆门前作礼三拜。”

为明经沉宝先居士对灵小参。“秋虫日以悲，秋草不 常好，惆怅林原，凋落梧桐。早正两岸荷花，树林水鸟， 说甚神州三岛？兰桂飘香，芙蓉未老，看夜半鸟啼，日 轮杲杲。宝先居士向定光童子深探渊源，就阙里真 人别开生面，今年闰夏聚首祇园，问酽茶三四碗于 佛日夹山，叙交遊八九人于子瞻山谷，未幾分袂，遽 远毘耶。掉头不顾，知现影之无常；撩起便行，但抽身 之太早。两公子特请山僧到来，欲借那九歌九辨，招 屈原天上之魂；更假此一咏一弹，留叔夜雲中之驾。 昭昭朗朗，遍界难藏；巍巍堂堂，呼之欲出。见么？见么？” 以拂子拂一拂，云：“宝先居士向山僧拂子头上放光 动地去也，大众急须认取。”

上堂。“荷葉团团团似镜，菱角尖尖尖似锥，风吹柳絮 毛球走，雨打梨花蛱蝶飞。此四句中，有一句夺人不 夺境，有一句夺境不夺人，有一句人境两俱夺，有一 句人境两不夺。若人会得，直可捉败克符，掀翻普化； 若也不会，未免向他主宾照用转了也。大众！满池荷 葉即且置，洲上採菱且道是人聻？是境聻？”

上堂。“橙黄橘绿，秋色宛然，又是一番时候了也。昔闽 王封柑、橘各一枚，遣使东问雪峰云：‘既是一般颜色， 为甚么名字不同？’峰将柑、橘依旧封回。闽王复遣问 玄沙，沙遂将一张纸盖却。闽王作家君王，特伸一问。 雪峰老汉借婆衫子拜婆年，已是十分抵对了也。闽 王再三捞摝，玄沙锦缝褈褈，好一场曲调。诸仁者！玄 沙荔枝、闽王柑橘滋味一般，你们曾细细尝著么？莫 但是念诗章、贪景色，双柑斗酒听黄鹂，学他名士风 流，阎罗王未许你在。”

晚参。挥手，云：“洞山吃果子，这果子上的佛法从古流 传。我如今再擧一节：昔沩山与仰山磐陀石上坐次， 有鸟衔红柿子堕前，仰云：‘当是和尙道德所感。’沩云： ‘汝亦不得无分。’乃剖食之。一个红柿子无端现前，他 沩仰父子借来送茶，你奉我一盏、我奉你一杯，大家 十分酩酊。後来，临济打黄蘗、打临济，一段宗风改 头换面，你道有多少奇特聻？参禅上客囫囵吞个枣 子却使不得。”

上堂。“溪水泠泠溪上秋，巖桂香飘香满楼，採芙蓉兮 木木，搴杜若兮芳洲。黄山谷本是俗汉，被他晦堂老 翁将一阵业风把些木樨香气送在面前，当作无隐 之旨，後来若不被人点破，幾乎错断送了一生。这也 罢了，且道人烟橘柚、秋色梧桐、石上藤萝、洲前芦荻， 与他木樨香气还有差别也无？这裡无隐之旨且作 么生会？人人尽是悲秋客，宋玉情多也大难。”击拂子 一下，云：“须是颢亭居士始得。”

上堂。“昨夜雨盆倾，打倒葡萄棚。知事普请大众拄的 拄，撑的撑，撑撑拄拄到天明，依旧可怜生。老僧二十 年前被此一则语换却眼睛，整整看了五夏，于途中 踏著一个蚌壳，忽然坐断玉泉，打翻杜顺。大众！还知 么？声闻说四谛法，缘觉十二因缘法，菩萨说六度万 行法，总是可怜生。降王宫，修苦行，睹明星，四十九年 说法，末後拈花，一场败阙，总是可怜生。西天四七，东 土二三，总是可怜生。左靑原，右南嶽，断送舌头；前江 西，後湖南，掀翻鼻孔，总是可怜生。说甚么君臣正偏、 功勋王子、四宾主、四料拣、三玄三要、九十六圆相、一 句三句六相義，总是可怜生。可怜生！可怜生！过去莊 严劫、现在贤劫、未来星宿劫，百千诸佛许大法身，尽 向他玉泉皓长老布丝孔裡立地翻身去也。可怜生！ 可怜生！葡萄满架，引蔓牵藤，逢人不觉绊倒。”

小参。“庐山面目任东西，五老浮河事更奇，但有高贤 传古昔，漫劳莲漏话支離。雲溪道谢东林，人惭慧远， 棱棱病骨唯知鱼鸟相亲，落落吾徒但许水雲作伴， 其奈夙缘未了，勝友来寻，连朝施愚山、吴朴斋缱绻 同遊，明日葉默庵、诸永龄联翩入社，木樨丛裡依然 无隐乎尔之文，牡丹庭前荐得万物一体之旨，何必 客儿高会凿出莲池，无烦许询相逢自夸高座，萧疏 一径不种梧桐，嘹呖三秋只馀苹末，禅耶？净耶？一总 村之不论不议而已。只有一件，今夜水晶宫畔风动 莲开，白玉台前香飘花落，南泉玩月次恁般恁般，诸 公莫向这裡讨个消息么？淸光何处无？且请十八高 贤各各下个註脚。”

为深谷和尙设供，上堂。“祖道于今歎寂寥，耶溪风雨 转萧萧，最嫌隻履西归急，夜驾泥牛渡板桥。显圣堂 上深谷法兄和尙，行解圆成，人天簇拥，双林影现，去 而未遥，俱胝指头，用之不尽。孙承祖业，遂雲门寺裡 花雨缤纷；子继父风，看石伞巖前洪波浩渺。今日银 笼迥脱，鹤不停椃，灵木迢遥，凤无依倚。翻身那畔，直 入莲花万峰；撒手当阳，不坐石霜一色。还知他临行 亲切一句十分道了么？廋岭梅花带雪飞，腊月冰河 发寒焰。”乃合掌，云：“勺水不恭。下座去，薄陈微供。”

上堂。擧：“报恩雲溪成禅师上堂云：‘秋雨乍寒，汝等诸 人靑州布衫成就也未？’良久，喝曰：‘雲溪今日冷处著 一把火。’我即不然，秋雨且晴，汝等诸人靑州布衫脱 下也未？”良久，喝曰：“雲溪今日不妨少处减些子。且道 古雲溪是？今雲溪是？具眼者辩看。”

上堂。“菊花红蓼正芬芳，一句明明为擧扬，携手木童 归去晚，月船亲到水雲鄕。天童觉祖趁口提持，不伤 物義。大众看看，恁么时、恁么处、恁么来、恁么去，亲到 雲溪，不得当面错过。即今还有傍分借路内绍到家 者么？有则近前与你圆成曲调。月色练铺水曲，芦花 夜映门头，分明只是个人，婉转归来旧处。谛审谛观， 老僧不敢瞒你。”

上堂。“鸡冠花矮隔林丛，黄菊东篱绽晓风，最是一年 秋意足，少年人老蓼滩红。僧问法眼：‘如何是色？’眼竖 起拂子，或云：‘鸡冠花。’或云：‘贴肉汗衫。’一般置问，为何 答处不同？且道鸡冠花与竖拂、拈槌是何差别？贴肉 汗衫为甚么再脱不下？总耶？别耶？同耶？异耶？成耶？壞 耶？且作么生收取？若向这裡辩得，要窥他法眼一宗 正不难也。今朝十月初一，严霜渐落，朔风早寒，弄得 满园秋色东倒西歪，吹去萎花更雨新。者或者是其 时么？吩咐玄冥，别行正令。”

上堂。“夜眠侵早起，又有不眠人。我早候白，伊更候黑。 十月初五日达摩祖师诞辰，雲溪长老硬著头皮，先 他一日出世。妙吉祥海月观音前两日应现，五百尊 罗汉後半月化生。还有那西王母逐队而来，溪谷大 神同时下降，搅作一块，溷作一堂，道冠儒履释袈裟 却也难为分辨。且喜雲溪长老随流放旷，野岸为家， 生缘与鱼鸟相亲，到处任马牛呼我。今日是他生日， 可可的沉震行、韡侯两居士率引善类入山放生，鹤 飞鸥渡，鸟语虫鸣，满前都是生意。古人道：‘情与无情， 皆同一体。’灯笼露柱下，兜率降王宫。临末稍头，变作 一个金鲫鲤鱼，凌空而去。须信得遊梁入魏，面壁九 年，折苇西渡，逾葱岭，踏流沙，一总不是达摩鬍子。你 诸人曾厮认厮认么？今日现前许多飞者、走者、动者、 植者、升者、沉者、灵者、蠢者，一齐在雲溪眉睫上打个 筋斗，直走向三十三天，高声唱赞云：‘善哉！善哉！功德 无边，祝飏难及。’弟子辈捱捱挤挤簇拥上前，要觅雲 溪长老为他庆生。长老却带水拖泥，直𨎊到赤虷靑 螺队裡，随类现形，低低发响，道：‘以我为鼠肝耶？以我 为虫臂那？’三世诸佛彼此轮流，大家同在这裡。”

上堂。“萧萧芦荻任遨遊，偶驾孤篷泛小舟。密雨弥风 都不管，一心只在钓鱼钩。雲溪任运蹉跎，随缘度日。 三文钱买个黑涝波，摸些鱼螺虾蚬，生意十分冷淡。 却被个戴乌纱巾的俗汉隔江觑破，蓦头骂来道：‘不 谓雲溪不足，千古恶口伤人，恰恰庆生一句。’然虽如 此，黄牛盆盎，橘壳依然；白马香炉，酒台不远。宾主相 逢，一场聒絮。周太常论道，杨翰林谭禅。玉泉道场，关 将军打供；瓦官寺裡，何次道重来。入户靑山白雲，且 喜春秋不涉。吩咐著鱼螺虾蚬，将来放在一边。有客 来到，请坐吃茶去。”

上堂。僧问：“横挥宝剑，斩诸见之稠林；暗度金针，绣冲 霄之彩凤。去此二途，未审和尙作么为人？”师云：“花开 劫外春。”僧呈座具，云：“这个且置，夜半正明，天晓不露， 又作么生？”师云：“寒芦两岸，孤雁一群。”僧礼拜，师乃云： “冬至一阳生，花开劫外春，惯炊无米饭，专理没絃琴。 不见道：玄酒味淡，太音希声，雷在地中复，先王以至 日闭关，内不放出，外不放入，商旅不行，出门便是草， 真饶不出门也是草漫漫地。后不省方，金殿巍巍锁 至尊，切忌離宫失位。大众！看看一泓晴碧，两岸寒芦， 天地之心宛然逼露了，直待他铜仪步晷，葭管飞灰， 堪作甚么？”

上堂。“雪色迷離，宫廷路杳；霜威肃穆，禁苑人寒。不萌 枝上，飞翻玉凤千翎；无影林中，穿过泥龙独角。到这 裡，说个春深雉尾，切怪今时；夜永螭头，空疑劫外。何 况樱桃宴罢，始号题名；梧桐影残，别夸拂袖。惶恍煞 了也。会么？金殿褈褈苔藓生，鸳鹭不劳刷毛羽。无事 退罢。”

上堂。“休休，无事且优遊，雲迷野渡溪桥滑。风飒飒，冷 飕飕。”

上堂。“一翳在眼，空花乱坠。证龟成鼈，唤钟作瓮。黄面 老子著甚来由？被他一天星斗换却双眸，大惊小怪， 道：‘奇哉！众生皆有如来智慧德相，但以妄想执著而 不证得。’好世尊！错了也。一切众生本来成现，拟心作 佛，大好羞惭。说甚么智慧德相？早是执著，早是妄想。 不见道：‘三世诸佛不知有，黧奴白牯却知有么？’当初 指天指地全弄虚头，如今说出恁般悟由，原来是个 不喞溜汉。且睹个甚么星聻？彗星、孛星、长星、太白星、 天狗星、欃枪星、蜚廉星、恶来星、蚩尤星、实沉星、破军 星、荧惑星，悟甚么道？见甚么性？明甚么心？灾星、难星、 妖星、恶星。切忌！切忌！”

上堂。“凤腾霄汉，鹤出银笼，撒手无依，通身不滞。今日 正当解制时候，众中已有奇特受用者，木人拍手，石 女呵呵，虚空为汝称歎了也。室内一句漫劳重擧，老 僧不敢留滞，汝等大踏步出去罢。”

上堂。“大廋岭头一铺功德成就久矣，只欠点眼。只如 雲门道：‘人人尽有光明在，墙壁、瓦砾、厨库、山门。’尽大 地是沙门一隻眼，何劳点出？不见道：好手手中呈好 手么？”以拂子东点一下，云：“左眼八两。”以拂子西点一 下，云：“右眼半斤。”以拂子中央点一下，云：“个便是顶门 正眼。饶你摩醯首罗竖亚一目，总不过是天眼所该。 争如我世尊眉横鼻直，觌面分明，三十二相、八十种 好，向雲溪拂子头上五眼齐彰、三身幷现。大众看看， 靑莲廣目一道宝光普天迊地去也。瞿昙，瞿昙，今日 与你重开生面。”

上堂。“归去来，归去来，认取孃生鼻孔。”

上堂。“挂弊由来显妙传，陋巷不骑金色马，戴角披毛， 莫不是内生王子么？”良久，云：“周行七步，目顾四方，也 只止啼黄葉。”

上堂。“但得雪消去，自然春到来。然虽如此，门前残雪 日轮消，屋内红尘遣谁扫？不见道，莫有过得此色者 么？要且不名尊贵。”

上堂。“好雪片片，不落别处。握雪团便打，虽则快便难 逄，要且不是靑原门下。若是雲溪当日，便款款向他 道：‘一色人迷，可惜白雲坐断。’待他如何若何？只拍手 一下，云：‘天寒人寒，归堂迟了八刻。’”

上堂。“丹霞烧木佛，畏寒而已，岂有他哉？院主鬚眉堕 落，事有偶然，不足疑矣！今夜六花飞处，榾柮重添，分 付库司照管眉毛要紧。”

上堂。僧问：“礼赞三千诸佛有何功德？”师云：“一枝梅破 腊。”僧云：“怎见得是功德？”师云：“诸佛放光明。”僧礼拜，云： “如来证明。”师乃云：“元正启祚，品彙维彰，雲物呈祥，山 川吐瑞。还见十方三世一切诸佛放大光明，照彻你 诸人鼻孔么？秀才问长沙：‘百千诸佛但闻其名，未审 居何国土？’沙云：‘黄鹤楼崔颢题诗後。秀才得闲，也须 题取一篇。’平仄平平平仄平，平平仄仄仄平平。江城 玉笛，是处梅花。这裡何等却好？新年擧笔，明明历历。”

上堂。“君向臣，元首明。臣奉君，股肱成。君臣道合，一德 一心。朱紫贵，本来人，金殿巍巍耸至尊。”

上堂。“梅花香裡问春晴，学士闲从钩艇行，无限白雲 看不尽，隔溪啼鸟两三声。鸢飞鱼跃，大好一段機缘； 山峙水流，切莫当面错过。且庵和尙，上虞人，前身、後 身莫可端倪，世、出世间不妨奇特。入山持绣斧，打开 无量法门；把手上鸟台，放出许多生命。今日到来，唤 渠做学士即得？唤渠做桑门即得？”乃竖起拂子，云：“道！ 道！”颢亭居士出，云：“和尙道了也。”师弹指一下。

上堂。“山中何所有？岭上多白雲，只可自怡悦，可堪持 赠君？雲溪一棹孤风、半庭残雪，向无人烟处撒泥撒 沙，于绝覆载中自由自在，孑处河滨、长年土窟，无端 被怀璞法姪逼迫下山，走到十字街头做些买卖，碧 川靑嶂虽不碍于往来，荷葉松花恐有间于衣食，毕 竟去即是、住即是聻？问取雲中白鸟看。”

俍亭禅师语录卷一之一终 卷之一下雲溪俍亭挺禅师语录卷之一 侍者智淙编

小参。“新豐一曲和应多，湖畔澜翻镜水波，冷澹目前 千古意，空疑白雪是巴歌。玛瑙坡前布种，桃源径裡 开花，击石鼓而皋亭作响，直透威音；驾巨舰而耶溪 倒流，掀开洞水。针针相续，步步要归，夜明簾外未许 朝君，宝镜堂中且来就父。还知他处士梅花移植在 西溪那畔么？两岸溪寒水淸浅，一枝雲影任横斜。”以 瓣香爇炉内，云：“独许愚庵老人得知此意。”

诞日，小参。“隔溪雲树野人家，渔父扁舟天一涯，无限 风光收不尽，半湾烟水宿芦花。好笑者痴呆汉子投 入胞胎，鲁鲁莽莽过了半生，你还认得自己么？若只 向溪光澹荡、山色参差追求面目，错过你黧奴白牯 随顺生涯；若更向红尘堆裡、闹市头边寻觅形骸，辜 负他翠竹黄花些儿活计。眉横一丈、额阔三分，空手 摇船、步行骑马，圣不是圣、凡不是凡，魔不成魔、佛不 成佛，似这般没紧要的阿师岂不好笑？今日众弟子 为他庆生，生生的要说些佛法。若论佛法，适来钟声、 磬声尽情的为诸人说过了，也还有些说不尽的，又 被那撑船的小厮儿载向千金池那畔又那畔去了， 如何说起？抑不得已，有幾句现成偈子不免註释一 上：‘有物先天地’，东壁葫芦；‘无形本寂寥’，筑著磕著。‘能 为万象主’，戴角披毛；‘不逐四时凋’，一击粉碎。”卓拄杖， 云：“大众！曾记得五十年前与拄杖子在甚处相见来？ 现前认取好。”

小参。“橘柚霜寒，芙蓉秋老，雁落长空小，丹枫幾点嚫。 流霞前面，碧山围绕，更沿溪一带白雲迷，黄菊东篱 蚤百岁，饶他底事成潦倒。胡餠馒头，且共诸君一饱， 觌面相逢莫草草。”下座。

小参。“昨日雨，今日晴，牡丹花下日午正三更，君行东 鲁我西秦，放行捏聚总一微尘，禾山羊角鼓，普化马 蹄铃，杜鹘亲切句分明，悉利悉利，部𡄦部𡄦。”

小参。“道人行径，雲水生涯，都忘甲乙丙丁，说甚子午 卯酉？无端被二三知己揭露当阳，把个本命元辰走 漏消息，老老大大一副孃生鼻孔，特地与诸人相见 了也。若道已相见过，大众热瞒雲溪；若道未相见来， 雲溪热瞒大众。且道：父母未生前毕竟如何是本来 面目聻？前日曾有人问我，向他道：‘灵壁峰前一片雲。’ 又有人问，向他道：‘双眼横空，鼻头向下。’又有人问，向 他道：‘月下吼泥牛。’若人会得，莫教辜负平生；苟或未 然，依旧从头问起。”

小参。“面南朝北斗，法身满地走。肘生柳，柳生肘，我却 五十年，你却四十九，大家同出一隻手。明朝十月四 日，雲溪长老五十岁、愼庵戴居士四十九岁，他居士 特特入山为我设供。也奇怪，也奇怪。若道是老僧生 日，又是他居士诞辰；若道是居士诞辰，又是老僧生 日。一条红线两人牵，彼此不得无分向。这裡会得，移 山门向佛殿裡也不为多，把灯笼在露柱边也不为 少。怀州牛吃禾，益州马腹胀，法尔如然，非为分外。 记得两年前，居士问我：‘鲁祖见人来便面壁，意旨如 何？’我向他道：‘年来闲却钓鱼竿。’居士又问：达‘摩面壁 九年又是何谓？’向他道：‘从来阮嗣宗，惯留靑白眼。’居 士又问：‘这裡还涉功勋也无？’向他道：‘莫谤古人好。’今 日因斋庆赞，旧话重提，也要大家与居士一齐相见。 只因他居士是与长老同一鼻孔出气的，唤长老作 居士，不妨随处承当；唤居士作老僧，一任旁人识取。 毕竟是一个？是两个聻？”掷拂子，下座。

小参。“无学庵中老，平生百不能，忖思多幸处，到老得 为僧。僧问明安：‘偏正君臣是明何事？’安云：‘父母未生 前事。’僧云：‘如何体会？’安云：‘夜半正明，天晓不露。’後僧 至石门聪处擧前话，聪云：‘不道太阳不是，只是口门 窄，满口说不尽。’僧云：‘如何是父母未生前事？’聪云：‘粪 墼子。’‘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晓不露？’聪云：‘牡丹丛下睡 猫儿。’偏正君臣被他两个老汉尽情吐露了也。雲溪 则不然，如何是父母未生前事？今年、今月、今日、今时。 如何是夜半正明，天晓不露？白月落长汀，玄雲披远 岫。还当得个正偏句子么？这话且止，还有一问：丫角 女子白头孙，他是幾时生日？道取一句来。”

小参。“荷花莲葉报君知，出水何如未出时？江北江南 问王老，一狐疑了一狐疑。僧问智门：‘莲花未出水时 何如？’门云：‘荷花。’‘出水後何如？’门云：‘莲葉。’又僧问净众： ‘莲花未出水时何如？’众云：‘菡萏满地流。’‘出水後何如？’ 众云：‘葉落不知秋。’古人一般问答，就中还有差别也 无？药山儿孙、雲门家法、从上宗猷，莫当容易。会么？会 么？花药栏，一株松，庭前柏树，梦裡牡丹，黄花翠竹，靑 嶂碧巖，常忆江南三月裡，重阳九月菊花新，一把柳 丝收不住，马蹄何处避残红？总不如一句无风荷葉 动也。会得，则春遊、夏赏、秋饮、冬歌；不会，则江北、江南 难免钻龟打瓦。”

晚参。“说时默，默时说，沩山、仰山有口无舌，四十九年 风聒聒。老曹溪徒话月，古韶阳得一橛，棒如雨点，喝 似雷奔，总没交涉。好笑孔仲尼，不答南宫适。”击香台 一下，云：“德山晚参不答话，赵州晚参答话。雲溪今日 晚参，答话即是？不答话即是？放行把住都有来由，大 须仔细。如今不惜口业，胡乱把古人註解一上。德山 示众云：‘今夜不答话，问话者三十棒’，雷声雨点。有僧 出，便礼拜。不是这僧，大难承当。山便打，令行也。僧云： ‘某甲话也未问’，也少不得这一拶。山云：‘你是甚么人’， 别施一著。僧云：‘新罗人’，指东话西去也。山云：‘未跨船 舷，好与三十棒’，苍天！苍天！赵州示众云：‘今夜答话，有 解问者试出来’，漫天张网。有僧便出，拼命三郞。州云： ‘比来抛砖引玉，引得个墼子’，不妨减人声價。後来雪 窦拈云：‘德山有当断不断，不招其乱的剑’，这也罢了。 又云：‘新罗僧不免撞露柱汉’，莫有为这僧雪屈者么？ 又觉铁嘴云：‘遣将不如激将，还明得赵州意也无？’雪 窦亦云：‘从前汗马无人识，只要重论盖代功。’盖代功 且置，如何是汗马无人识聻？进前退後，三十棒自领 出去，他时异日莫辜负老僧。”

小参。“累累樱桃尽，垂垂豆子香，行船採桑葉，只为养 蚕忙。此事正如看蚕相似，须是下得种子纔有发生， 分铢分量著意看承，漫漫餵他，切忌违时失候，头眠、 二眠、三眠幾番透脱、幾番剥换，直至大眠时候绝後 再苏、死中得活，方乃丝头吐出，绵绵密密，个裡藏身， 全没些儿渗漏，末後别开一窍，展翅飞空，眉毛只在 眼上。还知採桑有个不採桑的时节么？得力须忘饱， 休粮更不饥，幾时上山？努力，努力。”

小参。“金轮避位，不面尧颜；玉殿苔生，全彰尊贵。到这 裡，直得无家可坐、无世可兴，也是臣子之常，不为分 外。然虽如此，新罗国与波斯鬥额，只堪换手哭苍天； 藕丝孔共帝释争权，切忌迷头徒认影。露柱前，古佛 相交；日用裡，四臣难昧。金殿无人空侍立，冥王头戴 宝华冠。毕竟怎生奉重聻？”乃望空合掌。

小参。“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饥时吃饭眷来眠，看 飞凫泛泛，舞燕翩翩。休错认，最堪怜，无端遊戏，靑梅 一嚼，惹得滴牙酸。”

小参。“看看五月五，船上蛟龙舞。保福敲锣，禾山打鼓。 门挂艾人儿，牵著玄沙虎。赵州无，雲门普，渡口相逢 莫莽鲁。续命丝丝五色迷，苍天苍天更增冤苦。当时 忠国师勘大耳三藏，第一度在西川看竞渡，第二度 在天津桥上看弄猢狲，第三度忽然不见。你道国师 曾看竞渡也无？他外国人却被国师热瞒。有般道：国 师在三藏鼻孔上。有般道：国师在三藏眼睛上。恁般 说话还的当么？五月五日天中节，赤口白舌尽消灭。 五月五日午时书，赤口白舌尽消除。”

晚参。“二月二十九，特地扬家醜。春雨桃花，东风杨柳， 寒山拾得笑呵呵。长竹筒，短笤帚，是非只为多开口。 狗子勝猫儿，猫儿勝狗。这幾日大雨盆倾多，应是东 海龙王恶发，雲门拄杖子作怪，弄得波洄濴绕，流水 参天。觌面是一个雲溪，无路可寻，无门可入。若是他 作家舟子，随流得妙，顺水撑篙，直恁地与主人相见。 苟非其人，手忙脚乱，不谙水势，不辩波澜，把缆放船， 作么生得到这裡？即如巖头当日在鄂渚撑个渡船， 小可的做些活计，无端撞著一个婆子，平白地将个 亲生孩子丢在水中图赖他。巖头是个放憨长老，却 无些子慈悲心。你是淹死自己孩子，七个八个一总 不干他事。如今看将起来，岂不一场好笑？巖头做买 卖不著冤家，撞著对头这老媪，使心用心屈屈的断 送了一个儿子。这也罢了，且要问你：婆生七子，六个 不遇知音，只这六个更向谁人索命？恁般说话，会得 的，擧起便知；若不会的，大水茫茫，切忌同他淹杀。”

晚参。僧问：“黑白未分时如何？”师云：“竹影千波月。”“分後 如何？”师云：“雲藏万壑舟。”又问：“石霜王子可得闻否？”师 云：“问将来。”“如何是朝生王子？”师云：“黄阁簾垂。”“如何是 末生王子？”师云：“盐梅道合。”“如何是诞生王子？”师云：“靑 宫位重。”“如何是化生王子？”师云：“细柳功高。”“如何是内 生王子？”师云：“即今尙在兜率。”“向上还有事也无？”师云： “有。”“如何是向上事？”师云：“礼拜了向汝道。”僧礼拜，师拂 一拂，云：“住，住，十字街头石敢当。适来叉手向前，口喃 喃的参寻向上，求个抉择，且要诸人共知。他道：‘北高 峰触碎了蜻蜓鼻孔，水牯牛踏翻了蟭螟眼睛，蜘蛛 网打著个黑漆铁昆仑，蚯蚓头吐出个水晶金弹子。’ 幾句没理会说话，不妨有明、有暗，有正、有偏，和他雲 门三句、临济三玄一齐收拾在裡许。且道：是那一句 聻？这裡见得，要会他石霜王子也不难；苟或未然，石 敢当面前笑你。”

小参。“一葉落，天下秋；一尘起，大地收。嘉州大象、陕府 铁牛，三个狮子𨎊绣球，临崖浒眼特地一场愁。休休 休，黄鹤楼前鹦鹉洲，有意气时添意气，不风流处也 风流。”掷拂，云：“羞。”

中元，小参。“救母生天，神通第一，台山路上讨个点心， 俞道婆倾翻油餈，浮杯和尙没处雪屈，木菩提树下 蓦走到忉利天宫。且道摩耶夫人仗谁恩力，大须弥 山、小须弥山蹦跳入八寒八热十八鬲子地狱、阿鼻 地狱，从东过西、从西过东，象宝、马宝、女宝、如意宝、将 军宝，𨎊到饿鬼头边，向有财鬼、无财鬼、臭毛鬼等唱 一声摩诃般若波罗蜜。观世音菩萨将钱来买胡餠， 盂兰盆大斋，放下手却是馒头，要吃的尽吃。阿修罗 与帝释天大战，著他目连看堂，从针咽裡放出一星 子火来，烧得金牛儿叫苦、石狮子汗流，带累他无位 真人五百生不闻浆水之名。快活，快活！阎罗大王来 也，统领一班狱卒，夜又喝散了中元地官、东皇太乙， 唵崒嵂，强中强，吉中吉。”

晚参。“一九二九，相唤不出手。鸡鸣丑，茫到日入酉。带 角披毛，曹山顚酒。连冻打焦砖，面南朝北斗。佛法无， 佛法有，天寒人寒，狗走抖擞口。”以拂子招大众云：“来 来，真狮子儿，善狮子吼。”

晚参。“好笑真好笑，顚倒真顚倒。五百尊罗汉偶然向 天台路上闲行，惹动寒山拾得，和那老赵州争个靑 黄白皂。且喜巖头免至鄂渚，石霜未去浏阳。昨日文 殊、普贤赶向水牯牛队中，生生的唤做遊食僧道，多 亏了大顚首座救取得韩退之，只可惜聪明崔浩。阿 呵呵，绝巧妙。忽有个汉大踏步上前掀倒禅床，也不 怪你性躁。”

小参。“補特伽山路，相逢第一关，赵州应不远，至者等 闲看。到观音桥，出观音关，入观音院，大悲千手眼，莫 问他通身遍身，三十二应门，到这裡筑著磕著，船来 陆来，随行逐队汉，只听得昨日往径山度马度驴，擧 足下步时，须辨得出门便是草，最苦吴儿碧眼要津 把住，不容你急处撑篙，那知过量大人宿止草庵，别 自有出身一格，抬头著眼，秦亭山恰在面前，要打从 雲溪去的，且向这裡问个信儿，指与他一条直路。住 住住，诸人淸晨起来，吃了粥，洗了钵盂，曾见他东壁 葫芦和那庭前柏树子，拍手呵呵，向文远侍者讨果 子吃么？归堂吃茶。”

小参。“新年头，佛法有，铁牛无脚团团走；新年头，佛法 无，石女声声唱鹧鸪。岁次丙午，月德在寅，日加于午， 百事大吉。山门外，枯木开花；佛殿裡，灯笼作舞。文殊 菩萨在粥锅裡出现，金毛狮子满空飞；普贤大士向 蒲葉上相逢，大象藕丝牵过海。许多奇特，这也不为 分外。还见他金鲫赤稍鱼，向过桥南岸摇头摆尾，直 走上三十三天，撞著阿逸多，口喃喃地道了幾句，仍 到雲溪方丈同拄杖子化为龙么？喜神在正南方，速 礼三拜。”

小参。“火树银花合，劫外阳春；星桥铁锁开，玄关掣尽。 暗尘随马去，切忌夜行；明月逐人来，投明准到。十五 日以前即不问，正当上元十五日，村歌社舞，家家打 鼓咚咚，鱼龙百戏，到处许多热闹。道人眼裡还有恁 般事也无？十字街头多少佛法，金狮踞地，玉兔怀胎， 枯木龙吟，猕猴带镜。更有一桩奇特的事，雪峰老汉 在鼇山成道，撞著灯明如来，借他三万二千狮子之 座，向城门口八字打开，搬出一栲栳古董。田单破乐 毅，烧了个陕府铁牛；汉祖灭秦皇，斩了个南山鼈鼻； 纪信乘九龙之辇，项羽骑千里之骓；霍子孟一座假 银城，吕洞宾三尺靑蛇剑；节度使打破蔡州，李将军 射翻白额；丁公洒泪，雍齿封侯；韩信临朝，子牙把钓。 如斯之类不一而足，轰动他鬍张三、黑李四、东村王 大姐、船上谢三郞，捱捱挤挤、簇簇拥拥，看个不彻。还 委悉么？但看棚头弄傀儡，抽牵全籍裡头人。吹灭纸 灯，这些枪刀人马一齐都不动了。”

小参。“三千古渡，十里寒溪，梅花初放竹梢低，远树正 迷離。雲漠漠，水瀰瀰，人在小桥西，听檐前雨歇，门外 鸦啼。道人家闲居无事，争奈耳畔啾啾，法门多故？泥 金刚努目，木罗汉攒眉，这也不在话下。昨夜三更，寂 音尊者和那古塔主争个三玄三要，牵藤引蔓，说不 淸头，直闹到老僧方丈裡来，要老僧决断决断。老僧 一棒打去，两下掀翻，各各奉身而退，著甚来由？整整 为他忙了半饷。”擧拂子，云：“大众！要会三要三玄么？觌 面梅花开岭上，个中一句最分明。”

晚参。僧问：“如何是夺人不夺境？”师云：“寒月落梅花。”进 云：“如何是夺境不夺人？”师云：“杖藜扶我过桥去。”进云： “如何是人境俱夺？”师云：“这裡没你话会分。”进云：“如何 是人境俱不夺？”师云：“礼拜著。”进云：“礼拜了又作么生？” 师云：“问取前村土地水深多少？”乃云：“春眠不觉晓，处 处闻啼鸟，夜来风雨声，花落知多少？知多少？从来孝 子讳爷名，曾参不忍食羊枣。”

小参。“内不放出，外不放入，黑裡摸白，曲中藏直，蟭螟 眼裡大鹏翻身，枯木上开花如织。且道谁是其人？看 取堂中禅客。”

小参。僧问：“承闻和尙有云：‘内不放出，外不放入，一念 万年去。’未审向甚么处去？”师以拄杖指云：“向这裡去。” 僧打一圆相云：“只如向这裡去，与和尙是同是别？”师 打一下云：“是同是别？”僧礼拜云：“恁么则佛祖位中留 不住去也。”师云：“且缓缓。”僧问：“天龙一指头禅，受用不 尽。如何是受用不尽处？”师云：“作者方知。”进云：“为甚么 一切人视听言动，和尙总云不是？”师云：“争怪得老僧？” 进云：“恁么早是好肉上剜疮也。”师云：“偏你不肯么？”一 僧出，礼拜起，珍重转身，师云：“恁么去恰好。”僧云：“大众 证明。”师云：“一钓便上。”僧问：“和盘托出，尽底掀翻，请问 和尙还有向上事么？”师云：“有。”进云：“如何是向上事？”师 以拄杖压僧首云：“木上座道了也。”乃云：“今朝刚刚满 七，且喜大事了毕，满前春雨桃花，流出曹溪一滴。高 挂钵囊，横担楖栗，果然是大丈夫儿，切忌向沙裡寻 油、刀头上舐蜜。我老人家倒行逆施，一期来语言衝 击，莫怪莫怪，拄杖子无意无必。”

小参。“春城无处不飞花，灵雲见的；寒食东风御柳斜， 玄沙不肯。日暮汉宫传蠟烛，寂寞恨更长。轻烟散入 五侯家，欢娱嫌夜短。且道灵雲见处有多少差池？遭 他谢三郞十分检点。今日落红满地，燕语莺啼，他两 个老汉在桃花树下相骂不休。众中可有个善解纷 的向前去劝散了罢？”乃以左手屈指数云：“冬至寒食 一百六。”以右手屈指数云：“五龙一蛇，邈哉介推。”

小参。“正中偏，呢喃燕子语梁间；偏中正，翩翩黄鸟传 春信；正中来，鹧鸪啼处百花开；兼中至，鹦𪃿飞上珊 瑚树；兼中到，杜鹃归去西溪道。”以拂子击案一下，云： “大众还委悉么？公冶长能明鸟语。”

小参。“未離兜率，饶伊较勝争强；纔到伽毘，早已和泥 合水。雲门一棒，八两偿他半斤；雪窦掀翻，一牛还人 一马。释迦老子大惊小怪，倚著个神龙澍水、玉象翻 空，高足阔步走向人前开张大口，当时面皮一片片 跌将下来。还有个摩耶老奶奶，是他一模子脱出，也 曾在花严会中向善财童子说了许多大话，临末梢 头连那耶输夫人、罗侯罗被他大帽子一罩一齐罩 了，也唯有白净饭王略有些儿手段，不怕瓮中走却 鼈。好好一家儿，父母妻子同证个尊贵法门，这也不 为分外。今乃四月八日，正是世尊降生之日，两个俗 人要我说些佛法，若是佛法，四十九年唠唠叨叨说 个不歇，倒不如纔出母胎，一手指天、一手指地，直截 了当了也。據雲溪看将起来，当时但周行七步、目顾 四方，恁地休去，正好令人疑著。不合又道‘个天上天 下，唯我独尊。’未免遭人检点。恁般判断他，释迦老子 还甘也无？若也據令而行，雪窦、雲门一齐打赶。”

晚参。“六六三十六，直中还有曲，又好笑，又好哭，山头 顶打鱼，海中间捉鹿，长法身截之太多，短法身续之 不足，赵州笋变了多福一林竹。古人道：‘笋毕竟成竹。’ 如今作篾使得么？时节若至，其理自彰，说道理尽好。 且如这裡是监院房，那裡是典座房，又作么生？此事 如剥笋相似，剥了一层又一层，转剥转有，直得和根 脱落，截断两头，净裸裸不带丝毫，纔好受些盐酱。然 虽如此，中间却有个火候，若生生的咬嚼便不堪也。 住，住，住！山下竹筋鞭且置不论，毕竟如何是胡地冬 生聻？待石笋抽条，更向诸人註破。”

晚参。“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迊，无枝可栖。昨日 王鹤山居士问老僧道：‘古人绕座三迊是何道理？’老 僧云：‘讨棒吃聻。’居士又问：‘从东过西、从西过东又是 甚么意思？’老僧云：‘邯郸学唐步。’昔渐源到石霜，持一 个锹子从东过西、从西过东，霜云：‘作恁么？’源云：‘觅先 师灵骨。’霜云：‘洪波浩渺，白浪滔天，觅甚先师灵骨？’源 持锹子而去。当日道：‘吾有个生也不道、死也不道的 句子。石霜、渐源播扬家醜，将一具黄金锁子骨撒向 人前，我当时若见，便夺他锹子掘个深坑，将渠两人 一同埋却，多少是好？’这也罢了，毕竟古人绕座三迊 意在于何？曹孟德横塑赋诗早是十分道破了也，幾 多长老不如一个俗人。”拂一拂，下座。

小参。“荷花开，蓼花开，水满池塘香满台，戎葵绕径，五 色落莓苔，千年桃实，仙子檠来，不比那道旁苦李钻 核重栽。雲溪这裡，满园花果无非是金玉妆成，朝来 猿摘去，晚後凤衔归，倒也不为奇特。还有那曲湾湾 的瓠子，直儱侗的冬瓜，萝葡头出自镇州，茄儿串打 翻拾得，树上摊幾粒芝麻，冷灰爆一颗豆子，这裡还 作佛法领会也无？他园头虽则作些痴福，不可埋没 干他，与我觅个无底蓝子收拾将来，客来也好抵待。” 小参。“诸方有五味禅，我这裡只有一味禅，住山三十 年，不少盐酱即且置，一棒打碎酱甁，你道与斩猫是 何差别？还知彭祖百忌日么？丁不剃头，辛不合酱。”

小参。“卵有毛，鸡三足；丁子有尾，龟长于蛇；黑狗、白狗 非犬，犬可以为羊；黄马、骊牛三孤驹，未尝有母。自惠 子之亡也，吾无以为质矣。此老一味是野狐涎唾，若 到雲溪门下，三十棒一棒也不饶他，将知尊贵一路 自别。”

小参。“吾心似秋月，碧潭光皎洁，无物堪比伦，教我如 何说？恁般语话，画蛇添足，掩耳盗铃，落得遭人检点。 既是无物比伦，说甚么一轮皎洁？古人又道：‘光非照 境，境亦非无。光境俱忘，复是何物？’又道：‘光境未忘，复 是何物？’报事不真，唤钟作瓮。不见道：说似一物即不 中么？今日正当八月十五，白月现、黑月隐，是光？是境？ 忘与未忘？你诸人且作么生会耶？南泉玩月，指点分 明，切莫向第二头边瞻星望斗。”以拂子击一下，云：“闭 目中秋坐，却恨月无光。莫谓老僧不道。”

小参。“桂子重飘，菊花初放，正九日东篱，相逢元亮，句 裡三玄，明明万象，珍珠撒向芙蓉帐，体露金风，错认 是随波逐浪，白玉楼台十二迴，水晶宫殿三千丈，雁 过长空，征声嘹亮，影落寒潭，波光澹荡，船子风流，未 许时人依傍好，任运逍遥，随缘放旷，说甚么赵州关、 雲门棒、曹山木蛇、乾峰拄杖，一合相即非一合相，明 月芦花没处寻，想伊只在秋江上。”

小参。“弄泥团汉有甚了期。连幾日农务稍闲，人家大 船小船搬泥运水。古人道：‘泥佛不渡水。’又道：‘入水见 长人。’带水拖泥，也是事不获已。他早晚的撑著一隻 渡船，过东过西，指望摝些鱼龙虾蟹，蚌中还有明月 蚬子，也好充饥。淤泥之地惯生莲花，流水滩边偏藏 至宝。指空望空，遂乃通身泥水。这些人只解运入，不 解运出。积聚这许多秽恶，有甚么限？直待他雲裡那 一点雨，东海龙王撒向满地珠玑。通身变换，腐臭化 为神奇，好时节到也。今日雲头渐近，有一阵雨也未 可知。泥裡水裡祗候著。”

小参。“比下有馀，将上不足，端午烹葵，重阳看菊，鹤足 也不为长，凫颈也不须续。支離疏，十东薪，三锺粟，欲 往城南忘城北。墨非儒，儒非墨，李四、张三、王五、赵六， 穿靴的吃肉，赤脚的赶鹿，屈子自沉贾生赋，鹏歌不 足继以哭。闲却七间僧房，阿谁叫你孤峰独宿？韩康 卖药，司马、李主卖卜，陈睦州卖草鞋，他古人也未能 免，俗笑诸方空碌碌。不见道：无门无毒。”

小参。“禅有三玄，儒有三玄，伏羲六十四卦是玄中玄， 子雲老不晓事又作太玄，洪觉笵中孚大过只见一 边不见一边，文明以健，中正而应，支離穿凿，失後忘 前。顚倒顚，顚倒顚，旋毛背上总不合播扬家醜，说甚 么权黑显正，借白表偏，之乎也者，夙业冤牵。陆士衡、 王辅嗣鬼门上贴卦，周濂溪、佛印长老光烧餠做钟 子，未免廉纤。雲溪这裡只得将错就错，胡缠厮缠，昨 日廿九是天地否，今朝初一变了天火同人了也。同 人于野，利涉大川，大家同上钓鱼船。笑笑笑，笑你文 王、周公、孔子也太无端，说向人家不値钱。”

小参。“莫行心处路，不挂本来衣，何须正恁么？切忌未 生时。既是切忌未生时，为甚又要看未生前消息？昨 日三茅真君下降吴山顶上，产下个碧绿紫金牛，金 牛变作石马，石马变作白琅玕，白琅玕变作黄雲，黄 雲变作紫竹，紫竹变作老比丘，老比丘变作乌鸡，乌 鸡变作蜥蜴，蜥蜴变作金翅鸟王，金翅鸟王变作雲 溪手中拄杖子。住，住，住！达摩大师来也。达摩大师是 明日生辰，今日为甚么先到？不见道：我早候白，伊更 候黑。”

小参。“我手何似佛手？我脚何似驴脚？人人各有生缘。 上座！生缘在恁么处？此黄龙三关语也。这老汉不合 下个註脚，说个棹臂便行，莫向关吏更问可否。如人 作贼，面上刺了两行字，三十棒先自领去了也。还有 一问：鹭鸶立雪，月下琵琶。且道：是过关语？是未过关 语？我早晨吃了白粥，到晚来又复肚饥。即如嘉州大 象、陕府铁牛、西河狮子，各各有个生缘。毕竟生缘在 甚么处？道得，且过一边；道不得，莫向人前漫开大口。”

小参。“阴烟丁顚新鲜，针毡冰边，木上座惯会说法，钵 盂口终日谈禅。也不消主宾玄要，也不用君臣正偏。 达摩鬍子贬向他方世界，老瞿昙阁在半边。开口便 教钝置，无语最忌廉纤。眼睁睁的平上去入，都忘记 了二萧一先。切忌切忌，果然果然。空劳他一力挝鼓， 惊动了十八高贤。”

小参。“百丈耳聋，黄蘗吐舌，江西宗旨，特地留传。雪窦 云：‘大冶精金，应无变色。毕竟过在甚么处？’一般逐块 汉趁口说个大機之用、大用之機，将他雪窦无端贬 驳。且道：洪炉大冶是機用？不是機用聻？剑林法姪春 初在雲溪坐禅，于洞山掇退果卓下别开生面，如今 从福严来，特地向寒芦白月、古岸淸风更叙一番宾 主，恰遇著旱乾水浅、河港不通，钓鱼船上收起丝纶， 渡口行舟绝人来往，莫是雲溪老汉物外孤高、十方 坐断么？古人道：‘不居正位，绝却今时；一色全消，大功 不宰。’这裡总没有相见处。然虽如此，夜寒人静，归堂 送茶，向火炉吃果子，少不得也叙些宾主之情，不得 一切处尽教枯淡去也。葛藤且止，毕竟洞山一喝、马 祖一喝，是两样生涯？是一般行市耶？剑林法姪于此 倘十分明得，请为他雪窦禅师拔刀相助。”

小参。“骑驴新妇上高楼，三个猕猴蓦地愁，脱壳乌龟 缘壁走，看看海底鬥泥牛。有一句主宾玄要，兼带正 偏，一时具足。毕竟是那一句？”

小参。“拆拆单，单单拆，鬼谷子先生传他李淳风、袁天 罡，一总是个问卦的祖宗，将些黑白点儿诳骗人家 男女。常言道：‘吉凶未卜，我已先知。’休听他古人说谎。”

小参。“孔夫子不识字，孙武子不用兵，神农不嚐药草， 周公不制礼，萧何不造律，李斯不作书，好端端的被 这一班人弄得七顚八倒，说甚德山、临济、曹洞、雲门， 一总赶出去。”

小参。“作家不啐啄，啐啄同时失，正法眼藏，向这瞎驴 边灭却，果然吹毛利剑用了须磨。兴化是个克家之 子，借他克宾维那鼻孔出气，罚饡饭一堂，又趁出院。 且道：克宾当日还甘也么？若也不甘，讨甚么好克宾？ 若也甘，讨甚么好克宾？黄蘗老婆心切，为汝彻困；马 祖一喝，三日耳聋。从上以来，垂个样子。然虽如此，事 无一向。汝既如是，吾亦如是。肯诺耶？不肯诺耶？急请 当人认取。”

小参。“古人道：‘传神妙手，全在阿堵中颊上三毛。’此非 拟议所及。有般汉用棒、用喝，说主、说宾，总不过是优 孟衣冠，如弄死蛇相似。岂知他咳嗽掉臂，纯以神行， 转动施为，酷难描绘，得心应手，自不偶然，差之毫厘， 谬以千里。如今还有恁般人么？下座，问取顾虎头一 类去。”

小参。“诸人被十二时转，赵州能转十二时，自受用分 中著衣吃饭、送客迎宾，拍拍是令。仁风书记自扬州 发脚，过显圣到报恩，昔年在灵巖室中闻老僧名字， 特特入山，愿留执侍。顷见他十二时歌，趁口夸张、尽 力卖弄，大似一个饱参禅客。还有一说，泗州大圣扬 州出现，昨日有人在平山草堂歌玉树後庭花，惊起 了犍闼婆神，和那金色头陀一同作舞，优波離尊者 从旁插嘴说：‘歌舞倡伎，切戒，切戒。’不见道：君子爱财， 取之有道么？不知亡国恨，犹唱後庭花。王令稍严，切 忌饶舌。”

小参。“雪压空山行径，烟浮野渡人家。门外一溪流水， 庵边幾树梅花。雲溪数年前曾向荆棘林中觅得两 株老树，也无萌芽、也无枝干，冷湫湫植向庭前太煞 寂寞，那知他死中得活、枯木生花？三年以来舒条吐 萼，不特光分九夏、玉蕊承天，抑且木秀三冬、香雲绕 地。曾记得古人说：‘不是一番寒彻骨，争得梅花喷鼻 香？’这幾日春冷烟凝、雪深雾重，亭亭古干、鬱鬱奇葩， 别是一分精彩。有者道：‘西溪十里，到处罗浮；江南一 枝，争先庾岭。’雲溪这裡有多少好处也向人前卖弄 聻？痴人，痴人，莫只作境会好。”

小参。“无说即说，昨夜东君轻漏泄；说即无说，杜鹃枝 上空啼血。须菩提宴坐而天帝释雨花，维摩诘默然 而文殊师利饶舌。雲溪唠唠叨叨，今日也说、明日也 说，人天众前造了多少口业，如今翻转面皮、别施号 令，一句儿也不提起了。有者道：‘无情说法，虚空讲经， 森森翠竹尽是真如，灼灼黄花无非般若，本自具足、 本自现成。’这裡不说的是。有者道：‘楞严悟道，楞伽印 心，靑花严独见一斑，言法花别行一路，黄卷赤轴与 灯笼露柱厮结眉毛，禅板蒲团向孤起长行、独开正 眼。’这裡说的更是。那知他兴歌的原是木人，起舞的 莫非石女？理无一向，事逐千差。有时说，则红尘堆裡、 百草头边；有时不说，则不种梧桐、夜明簾捲。雲溪今 日向毘耶城畔与大士对谭，从摩竭国中全提正令 去也。”良久，云：“会么？且喜会中不无解人，烦劳他拄杖、 兔角、拂子、龟毛通个消息。”

宗会，小参。“华林讲道，帝释雨花，志公解经，善慧挥尺， 一部金刚经葛藤不少。自无著天亲、梦升兜率，错认 了鸡足山头，也是开眼著贼了也，何况他长安草堂 拾人唾馀、唤钟作瓮，雲溪长老无端走入这夥伴，岂 不好笑？然虽如此，有句无句不離行市。曾记得南阳 忠国师问紫璘供奉：‘金刚经首是甚么字？’璘云：‘如是 二字。’国师云：‘意作么生？’璘无对。南阳太煞倚势欺人， 紫璘未免受他钝置。当时若问伊是甚么字，只合向 道：‘和尙一国之师，可惜许字也不识。’若更如何若何， 正好蓦地便唾。岂不为他牟尼宝殿、白鹭池边泄了 多少冤苦？住！住！住！开宗明義章第一。适来犹记得许 多般，如今一时忘却了也。大众！食时已至，随众人一 例吃饭、洗钵盂，归堂。”

小参。“今朝五月初一，东海鲤鱼奋翼，触著池上蛟龙， 雨下盆倾滴滴，更兼锣鼓声喧，赛过靑天霹雳，就中 还有稀奇，空际宝华柝历。且道是甚么华聻？白栴檀 华、五色锦葵花、曼荼罗花、摩诃曼荼罗花、地涌金莲 华，都来只是眼华。昔日法花会上放光在前、雨花在 後，今日雲溪这裡雨花未毕，绀琉璃架上一道宝光 直射到殑伽河畔乐音树下，感动了东方延寿如来 和那日月灯明佛影现而前，向琉璃殿上显作佛事。 你诸人可曾见么？住，住，住！蛟龙丛裡天乐闻空，他璎 珞宝珠一时成佛去也。大众，专申迴向。”

小参。“回而更相涉，不尔依位住。如何是更相涉聻？松 是松，棘是棘，鹄是鹄，乌是乌，乾三连，坤六断，切莫移 易他一分毫许。如何是依位住聻？将山门来佛殿裡， 移佛殿向山门前，男子身中入定时，女子身中从定 出，女子身中入定时，男子身中从定出，身上出水，身 下出火，離中虚，坎中满，兑上缺，巽下断，震仰盂，艮覆 碗，神通妙用，法尔如然。”以拂子画一圆相，云：“异不异 同，同中有异，渠不是我，我正是渠，向下文长，留在来 日。”

 雲溪俍亭挺禅师语录卷之一终 挍注

已巳 己已 已巳 已巳 迥迴 已巳 已巳 已巳 往T51n2076_p0344a07住 已巳 葡蔔 已巳 已巳 醯醢 已巳 己巳 已巳 己巳 已巳 己巳 陕狭 陕狭 蠟腊 已巳 却隙 却隙 已巳 却隙 陕狭 已巳 蘗蘖 已巳

新增挍注

已【CB】，巳【嘉兴】 己【CB】，已【嘉兴】 已【CB】，巳【嘉兴】 已【CB】，巳【嘉兴】 迥【CB】，迴【嘉兴】 已【CB】，巳【嘉兴】 已【CB】，巳【嘉兴】 已【CB】，巳【嘉兴】 往【CB】，住【嘉兴】 已【CB】，巳【嘉兴】 葡【CB】，蔔【嘉兴-CB】 已【CB】，巳【嘉兴】 已【CB】，巳【嘉兴】 醯【CB】，醢【嘉兴】 已【CB】，巳【嘉兴】 己【CB】，巳【嘉兴】 已【CB】，巳【嘉兴】 己【CB】，巳【嘉兴】 已【CB】，巳【嘉兴】 ［－］【CB】，［－］【嘉兴】 己【CB】，巳【嘉兴】 陕【CB】，狭【嘉兴】 陕【CB】，狭【嘉兴】 蠟【CB】，腊【嘉兴】 已【CB】，巳【嘉兴】 却【CB】，隙【嘉兴】 却【CB】，隙【嘉兴】 已【CB】，巳【嘉兴】 却【CB】，隙【嘉兴】 陕【CB】，狭【嘉兴】 已【CB】，巳【嘉兴】 蘗【CB】，蘖【嘉兴】 已【CB】，巳【嘉兴】